如果我們把猝死簡單歸咎于加班,最后很有可能傷害的是廣大打工人的利益。
拼多多的一個優質職位,高薪酬高待遇,又那么多人外面排著,不拿命拼,拿什么拼?
從個體角度來講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,但從統計學角度來看,大多數人是沒有什么選擇的。

《一位23歲的拼多多員工在加班回家的路上猝死》,原本這條悲傷的新聞是上不了熱搜的。

因為像拼多多這個量級的互聯網大廠,偶有員工非正常死亡并不是一件稀奇事兒,別說拼多多了,人數超過5000的大中型國企,公告欄上也不少出現“訃告”的字樣。

但是,一則疑似拼多多方面的“回應”,卻瞬間引爆了網絡:

這話太扎心,太過“真實”,也太能引發大家的情緒波動了。
這個回應可以分成三個層次看:
第一,這個社會是存在底層的,那些沒日沒夜加班的和連加班機會都沒有的,就是底層;
第二,底層除了一條命,是沒有什么可以拿出來交易的,無論你是賣血賣器官,還是賣所有的時間,總之代價明明白白地放在你面前;
第三,你不交易也可以,只是不交易的代價可能更嚴重。

由于這波“回應”引發的輿論浪潮實在太過兇猛,4號下午拼多多不得不發布聲明稱:從未發布過網傳截圖的“官方回應”,堅決反對截圖上的觀點。
事情并未就此結束,隨后,知乎通過官方渠道“打臉”拼多多稱:「拼多多」系知乎注冊用戶,其身份真實無誤,知乎有嚴格的身份認證流程和機制。

1
別讓加班為過勞死背黑鍋

眼見被知乎“打臉”,拼多多迅速做出回應,稱上述言論系營銷合作供應員工發布,不代表拼多多官方態度,拼多多已經暫停與該供應商合作,修改密碼回收賬戶,并將進一步追究相關人員責任。拼多多當然有權追責不講大局胡亂發言的“臨時工”,但加班猝死背后的問題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,你能說這位“臨時工”講得完全立不住嗎?恐怕也不能!
中國人民大學中國就業研究所聯合智聯招聘曾發布過一份《2020年大學生就業力報告》!秷蟾妗凤@示,畢業生期望薪酬主要集中在5000元-6000元和4000元-5000元兩個區間,經測算平均期望薪酬約6930元。
6930元起薪的工作,基本也只有大城市里的大企業能夠提供了,看下一二線城市薪資中位數和平均值:
圖片
薪資中位數的意思是,位于人數中間的那一位的工資數,平均薪資的意思則是大家薪酬總和的平均值。從上圖看平均數都大于中位數,也就是說一半人位于中位數之下,而高薪者卻能把平均值拉高好幾個層次。
大學生要求的6930元工資,已經超過這些城市一半以上工薪階層了。結論很明顯,除了大廠,小企業很難提供這個薪酬級別的崗位。
再說加班,別以為打工者厭惡加班,我曾經看過一個關于富士康工人的紀錄片,里面工人流動性很高,而他們離職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,沒有班加。只有加班,才有加班工資,只有加班,才能掙到更多的錢。
所以,從這個意義上來講,若是我們將猝死簡單歸咎于加班,最終傷害的極有可能是廣大打工人的利益;同樣,若是簡單歸咎于資本,你又會發現那些屈從民粹驅逐資本的國家,民眾更是生不如死。
因此,要討論清楚這個問題,先要摒除情緒。

 

2
工人應該是體面的

最初級的經濟學原理告訴我們,一國工資在排除其他因素后,基本上同該國的勞動生產率成正比。
世界上那些貧窮落后的國家,基本上都是勞動生產率極其低下的國家。同樣的電視機,在落后國家可能要10個勞動小時才能生產,而在發達工業國家只需要一個小時。
勞動生產率越高,薪酬水平也越高。
改開40年來,中國人民的薪酬水平已經有了大幅提升,這背后就是勞動生產率不斷提高的結果。當然提升的速度并不令人滿意,這就是有“其他”因素在作用,但整體上還是符合這條經濟規律的。
如何提高勞動生產率?一方面當然是科技的進步,另外一方面也要看到產業本身的效率。
我們來看一下2020行業的薪酬水平:
年平均工資最高的三個行業分別是信息傳輸、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147678元,金融業129837元,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123343元,分別為全國平均水平的1.79倍、1.57倍和1.5倍。

年平均工資最低的三個行業分別是農林牧漁業36466元,住宿和餐飲業48260元,居民服務、修理和其他服務業55343元,分別為全國平均水平的44%、59%和67%。

看到沒有?越是科技含量高、單位產出大的行業,薪酬水平也就越高,而技術含量低,主要以人工為主的行業,平均薪酬就低。
這就引入到下一個問題,中國在全世界產業鏈上處于什么地位?或者說,中國需要什么樣的勞動者?
中國改開40年,在全球產業鏈上步步攀升,從開始的技術落后、門類不全、規模偏小起步,已經發展成為全產業鏈和中端制造大國,在部分高端領域也有競爭力的制造業大國。
但請注意,大部分還是中低端工業為主,高附加值產業雖然在部分領域迎頭趕上,總體上還是落后頂端工業國家很多。
中低端制造業需要什么人呢?需要工人!恰恰中國大學擴招后,大學生數量超過實際需求,而產業技術工人則緊缺無比。在大學生就業市場上,已經出現了倒掛的現象,但出于“學而優則仕”以及未來發展選擇更多的意義,大學教育依然是中國家庭,特別是中產家庭首選。
大學生多,而需要大學生就業的崗位少,競爭之激烈不可想象,公務員這種優質鐵飯碗的競爭,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。而各種崗位對學歷的需求也是逐步攀升,一個街道辦事員,都恨不得要北大碩士博士來應聘:

入職街道的理由萬萬千,根源就一個,大學生過剩而相應崗位不足爾。

 

3
發展:解決過勞死的鑰匙

那么,拼多多的一個優質職位,高薪酬高待遇,又那么多人外面排著,不拿命拼,拿什么拼?
有人要說了,別那么拼啊,可以選一個不用拼命的工作啊。真的行嗎?一線城市的生活成本,可能不在一線城市生活的人沒有切身體會。
有人算過一個應屆畢業生在上海,要過最低限度的維持生命的生活,需要多少錢?從房租到吃喝到交通到水電煤氣電話費日用品和必須的人情往來,每月至少要4500元。請注意,這幾乎是保持生存的最低限度開支了。
回家鄉小城市行不行呢?也行,可惜那里更沒有工作崗位,像點樣的也就是政府和事業單位,你平頭老百姓憑啥去應聘呢?憑臉大嗎?
誠然從個體角度來講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,但從統計學角度來看,大多數人是沒有什么選擇的。

要解決過勞死加班的問題,還真的只有發展、發展、再發展,避免陷入內卷陷阱,把產業地位提上去,把科技含量提上去,以創造更多的高薪崗位。
當然,也要加上讓人民群眾“分享改革發展紅利”這至關重要的一條啊。否則產出再多,七扣八扣下來,也剩不下幾個錢,產業再高端又有什么用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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